“郭明瑞老师聊民法”第六期: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(第一篇)
日期:2019-04-03

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

今天谈一谈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。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通常是分两部分来讲,包括积极要件和消极要件。积极要件是在什么情况下应当承担责任,消极要件是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不承担责任,这实际上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。如果从诉讼的角度来讲,积极要件是原告应当提出来的,主张的,追究被告的责任,为什么让这个被告承担责任?这是要提供证据来证明的。从被告来讲,我承不承担责任?我说我不承担责任,那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事由是什么?这就是消极要件的问题,就是不承担民事责任,或者免除民事责任的条件,这是两个方面。


一、民事责任的积极要件


从法律规定来看,关于民事责任的积极要件没有一个明确规定,《民法总则》在民事责任当中也没有规定。法律只是规定消极要件,不承担民事责任或者免除民事责任。民事责任的积极要件能不能提出一个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呢?有的人认为是很难的。为什么呢?因为民事责任不同,责任要件是不同的,比如债务不履行责任和侵权责任,它的构成要件是不一样的,最大的区别就是,债务不履行责任就得有合法债务,这是一个基本的。民事责任都是以民事义务为前提的,但是这两个义务性质是不一样的。


民事责任有各种承担方式。《民法总则》和原来的《民法通则》都规定了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,规定了10种。除了这十种以外还有其他的承担方式,比如说违约责任当中最典型的定金罚则,这也是一种救济措施或者是违约责任,不包括在这十种承担方式里面。就这10种方式来讲,不同的责任构成要件是不一样的。比如预防性的一些救济方式,像排除妨碍、消除危险、停止侵害等等,它并不存在一个有没有损失的问题;赔偿损失,则必须要有损失,你要求赔偿损失,必须要证明你的损失在哪里,损失有多少,这是一个要件;支付违约金责任也是,支付违约金,我不需要证明我有损失,但是我要证明违约金的约定或规定,你现在违约你才承担违约责任,支付违约金。法律对每一种具体责任的规定,也会规定一些特殊的条件。你承担什么责任的时候,应该怎么办?比如,定金罚则的适用,要有定金的存在。


既然是民事责任,肯定就有一定的构成要件。什么是民事责任?民事责任是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一方应当承担的责任,或者是不利的法律后果。为什么让他承担责任呢?还是因为他这个行为违反了义务,不履行义务。这个行为会导致什么结果呢?权利不能实现,损害了权利人的利益,因此才让他承担责任,对权利人进行救济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不管什么样的民事责任,有两条是必须要具备的。


01

损害


第一是损害。当然这个损害什么含义?有争议。我说的损害就是“不利益”,就是对权利人造成的“不利益”,不利后果。也可以说是对正常的法律关系的一种破坏,使法律关系不能正常进行。损害不同于损失,我们讲损害赔偿和赔偿损失这是两回事,损害赔偿实际上是广义的。按照德国法来讲,损害赔偿首先是恢复原状,使权利恢复到原来的状态,使法律关系恢复到正常的状态。而赔偿损失只是损害赔偿当中的一种救济方式。


02

损害与行为间的因果关系


从实际损害发生来讲,一个人,他违反了义务,本来他不能侵害我这个东西,他给我损坏了,造成了这个损害后果,但是从追究责任来讲,你首先看到的是什么?我受害了,我有损害了,我的损害了首先要去证明。损害了我去找谁,谁给我害的?我这关系被破坏了,谁破坏的?那就是一个因果关系。我要找到这个人,谁的行为跟这个损害有关系?这是因果关系。所以因果关系是所有的民事责任必须具备的要件。


因果关系,我认为是民事责任构成当中或者在证明当中最难的一个问题,理论上也是最复杂的一个问题。在因果关系上有各种学说,条件说、原因说等等。原因说又有相当因果关系说、必然因果关系说、近因说。近因说一般认为是英美法上的,相当因果关系是大陆法上的,必然因果关系是我们国家以前的,是苏俄民法当中的。各种学说都有一定的道理,但都是难以解决因果关系问题的。我觉得原因说和条件说的区分根据就不足,为什么?既然都是事件损害发生的条件,都是原因。毛泽东说过,内因是根据,外因是条件,内因外因都是因。举个很现实的例子:两个人吵架,一方骂的很难听,把另一方气死了。有没有因果关系?肯定有。没有因果关系怎么能追究他责任呢?有人说,相当条件说、相当因果关系说,你能接受吗?相当吗?我看一点也不相当,一般情况下骂不死人的,一般怎么会骂死了呢?不可能的。


是必然因果关系么?有什么必然的?必然和偶然本来就不好分,偶然寓于必然中,这是哲学里的基本原理。偶然当中有必然的,必然性是通过偶然性体现出来的。什么叫必然?一定会骂死人吗?不会,不太可能。但是你为什么让他承担责任?还是有原因。它就是个条件说,他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他有特殊的疾病,或者特殊的心理承受,这是根本。什么情况下需要他承担责任,什么情况不需要他承担责任呢?实际回到另外一个问题了,骂人的人知不知道他有这种情况?他有没有过错?我知道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差,或者我知道这个人心肌梗塞容易发作,我就有意的去刺激他。因果关系实际上只是构成要件当中的一个因素,一定不要把因果关系看成是所有的因素。只有这一个条件,不是。有没有因果关系就是若有若无的问题,有它就有了,没有它就没有了。因为你现在骂了他,他就死了,在这个事件当中,有它就出现了,没有它就不出现。他要不骂他就不会死,骂了他就死了。或者说他不实施这个行为就不会发生,就不会死人。


因果关系是有法律原因和事实原因的,因果关系解决的是事实原因。责任的原因用其他规则去解决,比如损害赔偿的规则,与有过失规则。与有过失规则为什么?因为他的过错造成的,不是他的行为原因造成的,是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。近因原因的关系也是这样,这个损失是不是应该由我来赔偿完全是我的原因,这成了责任上的因果关系,这是具体责任范围上的因果关系。


我在承担法学会课题研究时写过一篇文章,我当时举了一个法院报上登过的案例,厦门的学生去学校报到以后一起打扑克突然发生的一个事件。最后你不承认这是原因的时候,你就陷入了自相矛盾的一种结果,你最后发现他有过错,还是要他承担责任。所以原因只是一个条件,这个行为是不是合法?行为合法可以不用承担,行为不合法那就应当承担。最后我就没有过错?又回到归责原则上去了,到最后才确定他有没有责任,有责任再看他责任范围的大小。因果关系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,因果关系里除了这个是有没有原因,是不是原因?还有原因力多大?特别是“多因一果”的时候,你要考虑原因力,我们讲的直接原因、间接原因、主要原因、次要原因都是讲的原因力。


当然在因果关系当中还有许多特殊的情况,比如上次范老师讲到的替代责任。替代责任当中替代因果关系,还有累积因果关系,这一些都是一些特殊情况。证明因果关系的前因后果,这是根本。原因一定是在前面,在这个事故出现以后发生的肯定不是原因,另外这个原因,刚才说的近因、远因,多远?你看其他外力的介入程度,介入到什么程度。没有外力介入的时候,你就是因果关系。一个人受伤了,你开拖拉机送他去医院,路上拖拉机翻了,这个人死了,这时候,会出现一个你跟死亡的因果关系就有介入了,可能你就不需要对这个死亡负责,可能是拖拉机翻车造成的。但如果你开拖拉机把他送到医院去,拖拉机没出事,送到医院后这个人死亡了,你跟这个人死亡是脱不了原因关系的,这个原因的问题往往要这样来考虑。这个因果关系问题,它是个具有社会性的,客观性的。实际上这个因果关系是客观存在的,一种社会现象。我们现在认定它有,是我们主观对客观现实的再现,或者对他的认识。因此这点来讲,要防止出现认识上的误差,从构成要件来讲,这两个条件一定要注意。

 “郭明瑞老师聊民法”第六期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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