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明瑞老师聊民法”第六期: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(第二篇)
日期:2019-04-05


二、民事责任构成的消极要件


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,民事责任构成的消极要件,或者说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。这个是法律上明确规定的。《民法总则》在“民事责任”这一章中规定了不承担民事责任情况,主要是规定了五种情况:不可抗力、正当防卫、紧急避险、见义勇为、紧急救助。


01

不可抗力


第一个免责事由就是《民法总则》一百八十条规定的不可抗力,因为不可抗力造成损害了,不承担民事责任。不可抗力是一般的免责事由,什么是不可抗力?从《民法通则》到《民法总则》都作了规定,是不可预见的、不可避免的、“并不可克服”。不可抗力不同于意外事故,意外事故是指你没有过错,不可抗力是指你克服不了的。认定一个损害是不是构成不可抗力,这是比较麻烦的。不可抗力不承担责任的时候,必须是这个损害完全是因为不可抗力造成的,与你没有关系。


上海曾经出了一个案子,来了一个台风,把屋顶上的瓦片吹下来砸伤人了,最后是要承担责任的。因为你可以整修加固,这并不是完全由不可抗力造成。完全由不可抗力造成的时候,你才可以免除责任。不可抗力包括自然灾害和社会现象,哪一些社会现象可以作为不可抗力?大家是有争议的,像战争、罢工、动乱都应该算。不可抗力是一般免责事由,是不是所有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都不承担责任呢?也不是。法律规定它要承担责任的时候还要承担责任的,法律规定它不能免责的时候它是不能免责的。《侵权责任法》里面关于“核设施”事故的损害赔偿,这里面是讲因为战争和受害人故意引起来的,不承担责任。如果不是战争,不是受害人故意,比如说台风、地震,承不承担责任?要承担责任,并不是说都不承担责任。这是不可抗力,是一般免责事由。


可能有的会问:政府的行为能不能纳入到不可抗力的范围?我觉得一些是可以的,也不是不可以。如果当事人有约定,当事人约定。就是看有些情况你能不能预见到。我觉得限购政策不一定构成不可抗力,能预见。就像房子是用来住的,不是用来“炒”的。你买房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的房子是用来住的,我用来“炒”房子国家肯定会管我,你要考虑这些问题。


02

正当防卫


第二个免责事由就是《民法总则》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正当防卫。正当防卫也是一种免责事由,它是阻却违法性。实际上在自救措施里面,一个是自卫,一个是自助。自卫当中,一个是正当防卫,一个是紧急避险,这是法律赋予权利人的,或者权利人的权利当中当然包含的一项权能。我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时候,我可以采取措施,使它不受损害,这是它当然的一项权利。正当防卫,你防卫是正当的,怎么算正当防卫?大家都讲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了,针对不法侵害、针对正在进行的侵害等等。刑法上有一个无限防卫,我是一直主张,我们不能对正当防卫要求过严。你采取的手段,使用的方式,应当跟不法损害相当。能相当吗?怎么去考虑?我说个题外话,原来在部队时,我们二连的一个连长,带着战士训练的时候,教一个战士扔手榴弹,结果这个战士把手榴弹打开之后扔到他脚边了,他马上捡起来把它丢出去了。后来记者采访他,问他当时手榴弹掉在他脚边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?这个连长就说:“我当时能想吗?我来得及想什么吗?”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什么,就是机械性动作。正当防卫也是这样,我看你拿水果刀,我也拿水果刀。正当防卫就是不法损害来了,紧急情况下,你不采取措施就要受害或者受到更大的伤害,本来一种本能的反应。我面前有什么东西,我可能就会拿出什么东西,能用什么方法我可能就会用什么方法。


我们以前对正当防卫要求过于苛刻的时候,实际就是在鼓励不法侵害,限制了权利人的防卫,就是鼓励了加害人的侵害。因此从这个道理来讲,不应该过于苛刻要求。因为你毕竟针对的是不法侵害。超过必要限度,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,这个“适当”就是因为超过限度内的损害,这是不应该有的损害,是你的行为造成的,你对这部分损害承担责任,不是对全部损害承担责任。实务操作关键就是一个观念的问题,就看站在谁的立场上,我们是鼓励防卫,还是鼓励侵害。有一种人的观点就认为,《侵权责任法》不是一个权利救济法,而是一个责任限制法。我觉得这不是责任限制,侵权责任法是一个规定自由限度的问题。本来一个人的行为是自由的,自由过了界限,超了限度就要承担责任了,这个界限在哪?是这个问题。


03

紧急避险


第三个讲的就是《民法总则》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紧急避险。紧急避险也是一种自卫方式。在紧急情况下,为了避免损害而不得不采取的一种措施。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不同在哪?正当防卫是来自不法侵害,而紧急避险是来自危险侵害。而这个危险可能是人为的不法行为造成,也可能是自然的。正当防卫针对的是造成不法侵害的不法侵害人,给不法损害人造成损害了。紧急避险是保全了避险人的利益,牺牲了其他人的利益,其他人也并不是个侵害人。保全一个利益,损害一个利益,因此在紧急避险当中,就有一个利益的价值平衡问题。这个避险措施适当不适当,避免这个利益损失,或者损失这个利益,价值是不是相当的问题,只有保全的利益大于损失的利益,这个避险才可以说是适当的。如果保全利益的价值小于损害利益,那这个措施就不适当了。


在这个问题上来看,这两个价值怎么来判断?首先人身价值要大于财产价值,所以为了保全人身的价值而损害了财产,这应当是适当的。如果都是财产,那就要看财产价值的大小。保全财产价值大于损失财产价值当然是适当了。在这个问题上来看,特别是在价值判断上,人身价值和财产价值一定要注意。只要他是为了保全人身的价值,不管造成了财产损害多大,应该都是值得的。前些年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个案例:有一家银行被歹徒抢劫了,这家银行的两位职员看到歹徒躲了起来,结果银行的钱就被歹徒抢走了,最后银行就要把这两个职员开除,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保护国家财产。实际上来讲,他们这是一种避险措施,紧急避险。这种情况下保全了人身价值,生命安全,损失的是财产。不管这个财产是谁的,价值有多大,他保全了生命价值高于一切。现在我们特别强调生命健康的价值,跟传统观念是不一样的,以前我们都是鼓励怎么牺牲生命,保全人民财产。